特邀嘉宾

郭敏 咸宁市纪委监委第三审查调查室主任

董慧艳 咸宁市纪委监委案件审理室副主任

李文广 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检察院第二检察部主任

王义超 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法官

本案中，戴有才向潘某某告贷50万元，未约定告贷利钱，至案发未送还，为何认定戴有才组成违反清廉纪律？戴有才既收受大额贿款，也屡次收受幼额贿款，其中收受彭某某以拜年拜节名义所送现金共计1.2万元，是否计入受贿数额？辩护人提出，戴有才检举他人的犯罪事实成立，应组成立功，法院对此是否予以支持？我们特邀有关单元工作人员予以解析
。

根基案情：

戴有才，男，1989年12月参与中国共产党
。曾任湖北省咸宁市通城县经贸局党委书记、局长，通城县交通运输局党组书记、局长，通城县人大常委会党组副书记、副主任等职
。违反清廉纪律
。2020年4月13日，戴有才向某科技公司董事长潘某某告贷50万元，并出具借协议定还款期限为2024年5月
。案发时仍未送还
。违反国度司法律规
。2021年，戴有才与胡某某等人打赌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
。通城县公安局对戴有才处以行政扣留15日，并？3000元
。受贿罪
。2009年至2021年，戴有才利用职务上的方便，为多家单元和幼我在项目承接、工程款结算等事项上提供援手，收受财物折合共计174万余元
。其中，2009年至2016年，戴有才接受甲公司董事长曾某某请托，利用职务上的方便，为甲公司在承接工程设计业务、结算工程款等事项上提供援手
。2013年12月，曾某某以27.5万余元价值采办一辆新车送给戴有才
。车辆登记在曾某某公司名下，未过户给戴有才
。2019年1月，戴有才以20万元价值将该车辆卖给乙公司员工吴某某，并要求曾某某将该车辆过户给吴某某
。2012年至2013年，戴有才接受老板彭某某请托，利用职务上的方便，为彭某某在有关项目承接、项目资金结算等事项上提供援手，并屡次收受彭某某以拜年拜节名义所送现金共计1.2万元
。

查处过程：

【立案审查调查】2022年1月8日，经咸宁市委核准，咸宁市纪委监委对戴有才涉嫌严沉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
；2022年3月24日，经湖北省监委核准，对戴有才采取留置措施，6月23日，对其耽搁留置功夫3个月
。

【党纪政务处罚】2022年9月7日，经咸宁市纪委常委会会议钻研并报咸宁市委核准，决定赐与戴有才开除党籍处罚
；由咸宁市监委赐与戴有才开除公职处罚
。

【移送审查告状】2022年9月9日，咸宁市监委将戴有才涉嫌受贿罪一案移送咸宁市人民检察院审查告状
。咸宁市人民检察院指定咸安区人民检察院审查告状
。

【提起公诉】2022年9月30日，咸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戴有才涉嫌受贿罪向咸安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

【一审判决】2023年11月24日，咸安区人民法院判决戴有才犯受贿罪，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九个月，并处罚金三十万元
。判决现已生效
。

戴有才向潘某某告贷50万元，未约定告贷利钱，至案发未送还，为何认定戴有才组成违反清廉纪律？

郭敏：实际中，以借为名型受贿是指国度工作人员主观上拥有犯法占有财物的有意，“告贷”只是幌子，且行受贿双方对此心知肚明、心领神会
。而借用治理和服务对象钱款的违游记为以及合法民间借贷行为，则体现为国度工作人员在主观上不拥有犯法占有财物的有意，双方达成真实告贷的合意
。若是借用的是治理和服务对象的钱款，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，是违反清廉纪律的违游记为
；若是借用的不是治理和服务对象的钱款，也不影响公正执行公务，则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
。

董慧艳：本案中，戴有才向潘某某告贷50万元的行为组成违反清廉纪律
。理由如下：一是凭据在案证据，潘某某没有明示或者暗示戴有才利用职务上的方便为其谋取利益，戴有才亦没有承诺或现实为潘某某投机，不切合受贿罪的组成要件
；二是戴有才拥有真实合理的告贷理由且有送还的意思暗示，其向潘某某出具借协议定2024年5月为还款期限，双方达成告贷的合意，在被留置后戴有才仍积极送还告贷
；三是潘某某现实节造的公司位于戴有才权柄管辖领域内，系戴有才的治理和服务对象，戴有才向潘某某告贷，可能影响其公正执行公务
。凭据2018年《中国共产党纪律处罚条例》第九十条划定，借用治理和服务对象的钱款、住房、车辆等，影响公正执行公务，情节较沉的，赐与忠告或者严沉忠告处罚
；情节严沉的，赐与撤销党内职务、留党观察或者开除党籍处罚
。实际中，“影响公正执行公务”不限于已然产生的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情况，也蕴含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情景
。新订正的《中国共产党纪律处罚条例》凭据实际情况进一步美满，在第九十九条明确划定借用治理和服务对象的钱款、住房、车辆等，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，凭据情节轻沉赐与党纪处罚
。本案中，潘某某与戴有才的主观心态和客观行为均批注双方对告贷行为拥有共同意识，戴有才虽不组成受贿，但其行为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，侵害了公职人员职务行为的清廉性，应认定其组成违反清廉纪律
。

2013年，曾某某以27.5万余元价值采办一辆新车送给戴有才，未办理过户手续，2019年1月，戴有才以20万元价值将该车辆卖出，该起事实中，戴有才的受贿数额若何认定？

董慧艳：经查，2013年，曾某某为感激戴有才此前的职务行为，以27.5万余元的价值采办一辆新车送给戴有才，车辆未过户
。2019年1月，戴有才将该车以20万元价值卖出，并要求曾某某将该车正式过户给买受人吴某某
。在该起事实中，对于戴有才受贿数额的认定产生了争议
。第一种概想以为，戴有才的受贿数额为2013年曾某某的购车价27.5万余元
；第二种概想以为，戴有才的受贿数额为其2019年销售车辆时的价值20万元
。我们经分析钻研，支持第一种概想
。

第一，凭据“两高”《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合用司法若干问题的定见》划定，国度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方便为请托人谋取利益，收受请托人房屋、汽车等物品，未调换权属登记或者借用他人名义办理权属调换登记的，不影响受贿的认定
。本案中，2013年，戴有才收受曾某某所送汽车时，主观上明知该车辆是其此前职务行为的对价，收下车辆后，就对该车辆现实节造、使用
。曾某某送给戴有才车辆的行为切合权钱买卖的性质特点，双方对此心领神会，应认定戴有才组成受贿既遂
。

第二，受贿犯罪数额该当凭据犯法占有的对象价致反确定
。本案中，正确认定戴有才的受贿数额，关键在于厘清戴有才2013年收受车辆行为与2019年销售所收车辆行为的区别
。凭据戴有才供述和有关证人证言，之所以将该车辆登记在曾某某公司名下，未办理过户手续，系为了粉饰行受贿行为，躲避组织审查调查，戴有才上述行为已经组成受贿既遂
。2019年1月，戴有才以20万元销售该车，并要求曾某某将车辆过户给买受人吴某某
。戴有才的行为性质上是措置其2013年受贿所得的车辆
。经过价值认证，戴有才2019年以20万元价值将车辆销售给吴某某，切合其时的市场价值，其与吴某某之间不存在权钱买卖行为
。由此可见，戴有才犯法占有的对象是曾某某2013年的购车款27.5万余元，而非2019年的售车款20万元
。综上，凭据主客观相一致准则，该起事实中，戴有才受贿数额应认定为27.5万余元
。

戴有才收受彭某某以拜年拜节名义所送现金共计1.2万元，是否计入受贿数额？实际中，国度工作人员屡次收受幼额财物，哪些情景该当累计推算受贿数额？

董慧艳：戴有才案涉及多笔受贿事实，有的贿赂人贿送金额累计达到了3万元的受贿罪追诉起刑点，有的贿赂人贿送金额累计未达受贿罪追诉起刑点，在认按时产生了争议
。凭据“两高”《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合用司法若干问题的诠释》第十五条划定，对屡次受贿未经处置的，累计推算受贿数额
。“未经处置”既蕴含达到定罪尺度的未受处置，也蕴含未达到定罪尺度的未受处置
。若是行为人屡次收受多人幼额贿款，固然每次均未达到受贿罪的追诉尺度，但屡次累计后达到定罪尺度的，也该当依法定罪处罚
。经查，戴有才共收受八名贿赂对象的贿款共计174万余元，其中有七名贿赂人贿赂金额累计达到3万元以上，一名贿赂人即彭某某累计贿赂1.2万元
。

有关证据证实，2012年至2013年，戴有才接受老板彭某某请托，利用职务上的方便，为彭某某在有关项目承接、项目资金结算等事项上提供援手，并屡次收受彭某某以拜年拜节名义所送现金共计1.2万元
。第一，戴有才存在为彭某某投机和收受财物的行为，且主观明知收受的财物是其权柄和投机行为的对价，切合受贿罪的组成要件
。第二，受贿罪加害的法益是职务行为的清廉性，受贿数额是受贿犯罪社会风险水平的沉要判断成分，故收受财物的行为是否组成受贿罪，关键在于收受了几多财物，而不在于收受了几多人的财物
。国度工作人员收受贿赂人财物价值3万元以上，可所以单笔数额，也可所以累计数额，可所以收受一人财物的价值数额，也可所以收受两人以上财物的价值数额
。因戴有才还收受其他人贿赂款物，总金额达到定罪尺度以上，因而应将该1.2万元计入受贿数额
。

李文广：受贿罪的性质是权钱买卖
。贿赂人赐与国度工作人员财物，指向的是国度工作人员的权柄和职务行为，国度工作人员主观上意识到贿赂人交付的财物是其职务行为的对价，并利用职务方便为贿赂人谋取利益，则组成受贿罪
。在认按时该当把稳全面审查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与有关证人的证言是否逐一对应，出格是受贿功夫、地址、金额以及对应的请托事项是否根基一致
。

在入罪数额上，凭据刑法第三百八十六条、“两高”《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合用司法若干问题的诠释》第一条划定，受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，或者受贿数额在一万元以上不满三万元，拥有屡次索贿或者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以至公共财富、国度和人民利益遭逢损失或者为他人谋取职务提拔、调整情景的，组成受贿罪
。

实际中，国度工作人员屡次收受幼额财物，受贿数额该当累计推算的情景重要蕴含以下三种：第一，国度工作人员屡次收受多名有具体请托事项人员幼额财物的，若是每次收受的财物都与明确具体请托事项对应，该当将行为人屡次收受的财物累计推算，累计后达到定罪尺度的，即能够依法定罪处罚
。

第二，国度工作人员受请托之前固然收受了财物，但该财物并无具体的指向，则可能存在“感情投资”行为，前期感情投资系为之后请托行为作铺垫，并促成了请托行为的实现，在此情景下，应对国度工作人员收受财物的行为进行整体评价
。凭据“两高”《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合用司法若干问题的诠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的划定，国度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方便为请托人谋取利益前后屡次收受请托人财物，受请托之前收受的财物数额在一万元以上的，该当一并计入受贿数额
。例如，请托人一路头没有具体请托事项，以拜年拜节名义屡次送予党员辅导干部财物共计1.1万元，后为承接项目又送5万元
。对此，该当把这些陆续收送财物行为视为一个整体，将党员干部屡次收受的财物累计计入受贿数额
。

第三，凭据“两高”《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合用司法若干问题的诠释》第十三条第二款划定，国度工作人员索取、收受拥有高低级关系的下属或者拥有行政治理关系的被治理人员的财物价值三万元以上，可能影响权柄行使的，视为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，即组成受贿罪
。上述情景中的“价值三万元以上”可所以单笔也可所以多笔累计推算
。是否可能影响权柄行使，通常能够从双方关系、经济往来情况、是否存在对国度工作人员职务行为施加影响的意图等方面具体判断，以排除正常的情面往来
。

辩护人提出，戴有才检举他人的犯罪事实成立，应组成立功，法院对此是否予以支持？本案在量刑时具体有哪些考量？

王义超：法院对于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定见不予支持
。凭据刑法第六十八条划定，犯罪分子有告发他人犯罪状为，查证属实的，或者提供沉要线索，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阐发的，能够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凭据“两高”《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定见》划定，立功必须是犯罪分子自己执行的行为
。据以立功的他人罪状资料该当指明具体犯罪事实
；据以立功的线索或者协助行为对于侦破案件或者抓捕犯罪嫌疑人要有现实作用
。犯罪分子告发他人犯罪状为时没有指明具体犯罪事实的
；告发的犯罪事实与查实的犯罪事实不拥有关联性的
；提供的线索或者协助行为对于其他案件的侦破或者其他犯罪嫌疑人的抓捕不拥有现实作用的，不能认定为立功阐发
。犯罪分子告发他人犯罪状为，提供侦破其他案件沉要线索的，必须经查证属实，能力认定为立功
。审查是否组成立功，不仅要审查办案机关的注明资料，还要审查有关事实和证据以及与案件定性处罚有关的司法文书，如立案决定书、扣留决定书、窥伺终结汇报、告状定见书、告状书或者判决书等
。

具体到本案，戴有才于2021年11月与胡某某在参加打赌时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
。戴有才被留置后，向监察机关提供胡某某屡次邀约、组织公职人员打赌的线索
。市监委将该问题线索移交公安机关
。公安机关此前已把握胡某某涉嫌打赌罪的有关线索，2022年12月，胡某某因犯打赌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戴有才告发行为对胡某某被刑事追诉不拥有现实作用
。因而，戴有才的行为不组成立功
。

经查，戴有才累计受贿数额为174万余元，数额巨大，幅度刑应为3年至10年有期徒刑
。戴有才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状，是率直，能够从轻处罚
；其亲属代其退缴部门赃款，可酌情从轻处罚
；自愿认罪认罚，可对其从宽处置
。本院综合思考戴有才的犯罪事实、情节等，最后决定以戴有才犯受贿罪，判处其有期徒刑四年九个月，并处罚金三十万元
。戴有才认罪服判
。